中心議題
去掉劍鬥、秘術和懸崖對峙，武俠小說所關注的問題只有一個：當制度正義失效時，人應該怎麼做？
這並不是一個抽象的問題。這是中國政治哲學的定義性問題，經過兩千多年的辯論。儒家認為：在制度內行事，從內部進行改革。法家認為：制度就是法律，必須無條件遵守。道家則認為：制度是一種幻影，應該超越它。
武俠小說提供了第四種答案：當制度失敗時，個體必須行動。侠（侠）— 武術英雄 — 是一個用個人力量來糾正制度無法或不願解決的不公的人。
侠的倫理
侠的倫理有幾個具體原則：
幫助弱者對抗強者。 這是最基本的原則。使用武術來欺負弱者的侠並不是真正的侠 — 他們是流氓。
信守承諾。 言出必行，無論代價如何。侠的承諾是他們的信約，違背它比死亡更糟糕。
報答恩情，為錯誤復仇。 侠在個人債務和義務的賬本上運作。必須報答所收到的恩情。所遭受的冤屈必須復仇。這不是選擇性的 — 而是一種道德責任。相關的話題：儒家和道家在武俠中的角色：武術小說的哲學核心。
不求名利。 真正的侠行動是因為行動本身是正確的，而不是因為它會帶來認可。理想的侠是匿名的 — 他們幫助他人後便消失。
侠的倫理存在的問題
侠的倫理聽起來雖然高尚，但它有一個根本性問題：它是一種私刑正義。侠決定誰是對的，誰是錯的，並用暴力強制執行這一判斷。沒有上訴機制，沒有正當程序，除了他們自己的良心，對侠的權力沒有任何監督。
金庸對這個問題的理解非常深刻。他的小說中充滿了那些相信自己在正義行動卻實際上出於不完整的信息、個人偏見或情感衝動而行動的人物。正義英雄與自以為是的殺手之間的界線是模糊的，而金庸最出色的人物在這條界線上蹣跚而行。
郭靖與韋小寶的對比
金庸的兩位最著名的主角代表了對侠倫理截然不同的兩種風格。
《神鵰俠侶》中的郭靖是理想的侠 — 誠實、忠誠、無私，並願意為自己的原則而死。他同時也，正如金庸微妙地暗示的那樣，略顯天真。他的道德清晰部分來自他無法看見道德的複雜性。
《鹿鼎記》中的韋小寶則是反侠 — 不誠實、自私，完全沒有原則。他同時也，正如金庸不那麼微妙地暗示的，更加現實。韋小寶的生存來自於他了解現實世界的運作方式，而不是它應該如何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