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義小說中的女性武術家

她們無需被拯救

俠義小說中的女性不會在塔樓中靜待救援。她們不會安靜地坐在一旁，任由男性討論戰略。她們手持劍，領導宗派，發展獨創的武術技巧——而在許多情況下，甚至比身邊的男性主角更加出色。

這對於一個源於深刻父權文學傳統的類型來說，是不尋常的，值得考慮的是，俠義如何在仍然運作於——有時甚至強化——傳統性別期望的框架內，創造出一些中國通俗小說中最引人注目的女性角色。

來自金庸的《射雕英雄傳》的黃蓉，可以說是俠義歷史上最重要的女性角色。並不是因為她是最強的戰士——她不是——而是因為她是每個進入的房間裡最聰明的人。

黃蓉的武術水平令人尊敬，但不算卓越。她的父親黃藥師（東邪）教給她一種名為落英神劍的防禦技術以及各種巧妙的戰鬥技巧。但她真正的武器是她的智慧，她對《易經》的了解，軍事策略，烹飪，音樂，以及一種幾乎超凡的社交操控能力。

她解決了郭靖的力量無法克服的問題。她制定出能夠擊敗蒙古將領的軍事策略。她在不得不戰鬥會造成自殺性後果的情況下取得話語權。而且她在整個過程中真誠而溫暖地幽默——這在任一性別的俠義主角中都是一種罕見的特質。

金庸所理解的是，讓女性角色「強大」並不需要讓她成為最好的戰士。它需要讓她變得不可或缺。沒有黃蓉的郭靖，無疑是一位仁慈、勇敢但相對愚笨的人，可能在第十章之前就已經死去。沒有郭靖的黃蓉則會過得很好。

來自《倚天屠龍記》的滅絕師太是峨眉派的首領——而她令人畏懼。並不是她邪惡。是因為她絕對、嚴格、狂熱地正義。

滅絕師太用鐵的紀律來領導她的宗派。她嚴格訓練她的弟子。她與蒙古元朝作戰。她用致命的嚴肅性捍衛峨眉的榮譽。而且，她經常會做出災難性的錯誤決定，因為她的世界觀對細微差異沒有空間。張無忌是小說的主角，但滅絕師太因他的父母名聲而將他視為不可救藥的惡棍，無論任何證據、英勇、或自我犧牲都無法改變她的想法。

她代表了江湖中女性領導的黑暗面：一位通過比任何男性更強硬和不妥協而獲得權力的女性，並且因為任何被認為的柔軟都將被用作對她的不利證據而不能展示靈活性。

來自《笑傲江湖》的任盈盈是日月神教的領導者之女——基本上屬於「邪惡」一方的武術皇室。她愛上了凌乎沖，一位身無分文、受傷、時常醉酒的正統宗派劍客，小說中的浪漫情節因此成立，因為任盈盈從來不對此採取被動的態度。

她不會長吁短嘆。她會策劃行動。當凌乎沖無法保護自己的時候，她利用自己的宗派豐富的軍事資源來保護他。她運用她的政治地位為他們的關係創造空間。當被迫在父親的野心和自己的幸福之間做出選擇時，她毫不猶豫地做出選擇。

來自《神雕俠侶》的李莫愁是俠義小說中最悲劇的惡棍之一。作為古墓派的前弟子，她被情人背叛，隨之而來的反應是成為一名連環殺手。她謀殺整個家庭，毫不懷疑地使用毒劍，令江湖聞風喪膽。

但金庸卻賦予了她深度。她標誌性的歌曲——一首探討愛而失去是否更好的詩篇——在每一次大屠殺前奏響，並以最不安的方式使她人性化。她是一個怪物，同時也是一位在幾乎沒有人權能訴求的社會中被心碎摧毀的女性。她的暴力行徑並不能被合理化，但卻是可以理解的。

有關俠義的力量系統，有件有趣的事：內功修煉理論上是性別中立的。氣並不在乎你是男性還是女性。經絡在兩性之間遵循相同的路徑。一位修煉內力四十年的女性應該與一位同樣修煉的男性擁有相同的力量。相關閱讀：俠義中的女性戰士：超越愛情因素。

但在實踐中，俠義小說不總是遵循這一邏輯。男性角色往往能達到更高的力量檔次，但例外情況也是顯著的：

- 龍女小龍女掌握了與男性修煉者一樣的古墓武功，並且戰鬥於這一階層之上 - 李莫愁令男性和女性的武者都感到畏懼 - 桃花島的傳承在黃蓉和任何男性弟子之間平等流傳 - 滅絕師太能與頂尖男性武者平起平坐

這些例子顯示俠義的力量系統在最佳狀態下，是誠心實現優劣無關的。對女性武者的限制來自社會約束——較少的訓練機會，對婚姻和家庭生活的期望，以及限制女性提升的宗派規則——而不是武術本身。

古龍對女性角色採取了不同的方式。他的女性角色很少是武功大師。相反，她們是誘惑者、陰謀家、悲劇角色，或者——在他最佳的作品中——是心理上複雜的個體，她們在一個旨在摧毀她們的世界中運作。

來自《多情劍客無情劍》的林仙兒是最極端的例子：一位如此美麗和精於操控的女性，她幾乎摧毀了她遇到的每一個男人。她幾乎沒有任何武功。她不需要。她的武器是他人的渴望，而她以大師劍客的精準掌控著這一切。

這種方式顯然存在問題——它主要通過女性的性別來定義角色——但同時也產生了令人不安的力量角色。林仙兒比小說中的任何武術家都更危險。她只是通過不同的方式運作。

當代俠義——特別是在網絡小說、電視劇和遊戲中——使女性武術家更進一步走向完全平等。女性主角作為不爭的主要角色，擁有自己的修煉旅程、自己的競爭關係和自己的哲學發展，已變得相當普遍。

仙俠子類型在這方面尤其進步，產生了與男性對等或超越的女性修煉者。像《花千骨》和《香蜜沉沉燼如霜》這樣的電視劇，圍繞女性主角展開，通過她們自己的選擇和能力來推動情節。

無論這是否代表真正的演變或商業計算——女性主導的劇集吸引了巨大的觀眾——結果都是一樣的：武林中如今擁有比任何時候都更強大、複雜和自主的女性角色。

而這正是時候了。